第(2/3)页 当天下午,田中少佐和小林大尉被带到旗舰的甲板上。两个人都很年轻,田中二十七岁,小林二十五岁。他们跪在甲板上,面对着大海,背对着执行枪决的士兵。没有审判,没有辩护,只有一道命令。枪响了,两具尸体倒在甲板上,血顺着甲板流进了海里。海风吹过来,把血的味道吹散了。 消息传遍了整个舰队。情报部门的人脸色灰白,大气都不敢出。作战部门的人低着头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海军的人站在远处,看着,不说话,不笑。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。那种光不是同情,不是幸灾乐祸,是一种更冷的、像是“你们陆军也有今天”的光。柳川站在舷窗前,听到了枪声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想起那个叫陈东征的中国旅长,想起那些被他枪毙的参谋。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,他只是觉得,自己总得做点什么。不做点什么,他会被憋死。 当天晚上,大本营的电报到了。电报很长,写了很多字,但意思只有一个——“金山卫为什么还没拿下来?”柳川把电报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他放下电报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想起两个月前,他站在这个作战室里,对部下们说:“一个星期,拿下金山卫。”一个星期变成两个星期,两个星期变成一个月,一个月变成两个月。他不知道怎么跟大本营解释。说对面工事太坚固?说对面火力太猛?说对面指挥官太厉害?这些话都是实话,但大本营不会听。大本营要的是结果,不是理由。他拿起笔,写了回电。措辞很克制,没有找借口,没有推卸责任,只是陈述事实——敌人工事坚固,火力配置专业,指挥官指挥得当,皇军伤亡惨重,需要增援。他写完,看了一遍,签了字。 大本营的回电来得很快。这次只有几行字:“必须在第三个月内拿下金山卫。大本营已批准增派重炮和轰炸机。柳川君,不要让大本营失望。”柳川看着那几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第三个月。他还有一个月。一个月内,拿下金山卫。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盯着金山卫那个点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颧骨突出来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他把指甲深深嵌进地图上金山卫的位置,仿佛要把那个点抠掉。 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“给大本营回电,请求增派重型加农炮,口径越大越好。请求增派轰炸机,数量越多越好。告诉大本营,我需要在一个星期内把金山卫夷为平地。” 参谋立正。“嗨!”转身跑了出去。 柳川一个人站在地图前,看着金山卫那个点,看了很久。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了陈东征那张他从没见过的脸。他不知道自己恨的是陈东征,还是恨的是自己,还是恨的是那些给他提供错误情报的人。他只知道,他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,把金山卫从地图上抹掉。 金山卫的坑道里,陈东征也在看地图。他不知道柳川枪毙了第二批情报参谋,不知道大本营给柳川下了死命令,不知道柳川发誓要在一周内把他炸平。他只知道,第二个月过去了,他的阵地还在,他的兵还在。他抬起头,看着赵猛。“第二个月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?” 赵猛翻开手中的本子。“第二个月,阵亡一千八百余人,伤三千二百余人。加上第一个月的,累计伤亡已经超过七千。”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。“援军呢?” “陆续到了。现在总兵力两万一千多人。” 陈东征点了点头。七千伤亡,两万一千人。他还能守。他不知道能守多久,但他知道,他会守下去。他站起来,走出指挥部,走进坑道。坑道里很暗,马灯的光线昏黄,照在士兵们的脸上。他们有的在擦枪,有的在睡觉,有的在发呆。看到陈东征走过来,有人站起来敬礼,有人点头,有人只是看着他。他走到一个老兵面前,停下来。 “老李,怕不怕?” 老李抬起头,看到是旅长,笑了一下。“旅座,怕。但怕也没用。” 陈东征看着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继续往前走。他走遍了每一条坑道,每一个洞室,每一处角落。他看到了那些新来的援军,他们还没有习惯坑道里的生活,有的人脸色发白,有的人在呕吐,有的人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。他走到一个新兵面前,蹲下来。 “哪里人?” 新兵睁开眼睛,看到是旅长,吓了一跳。“报、报告旅座,湖南人。” “怕不怕?” 新兵犹豫了一下。“怕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