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东征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他没有想到她会说这种话。以前每次他按兵不动,她都会冷着脸质问,在小本子上记上一笔。这一次,她居然站在了他这边。 沈碧瑶没有看他,只是看着远处的战场。她的侧脸在夕阳中很好看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着,眉头轻轻皱在一起。她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冷冰冰的光,而是一种更柔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融化了的光。 “谢谢。”陈东征说。 沈碧瑶没有回答。 枪声越来越稀疏了。太阳落到了山后面,光线暗下来,远处的土城镇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,分不清哪里是房子,哪里是人。只有偶尔的闪光——那是枪口的火焰——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像萤火虫。然后闪光也没有了。枪声停了。山谷里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到赤水河流淌的声音,哗哗的,很轻,很柔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。 陈东征站在高地上,看着黑暗中的土城镇方向。他什么都看不到,但他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。红军过河了。他们从土城、元厚场渡过赤水河,进入了川南。川军在后面追,没有追上。历史书上写着,土城战役是红军长征中打得最苦的一仗之一,伤亡惨重。但他们还是过了河。他们总是能过河。不管前面是什么河——湘江、赤水、金沙江、大渡河——他们总能过去。陈东征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但他知道,这就是历史。 “长官,天黑了,要不要扎营?”王德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 “扎营。”陈东征说,“就在这高地上,不要下去。” “是。” 部队在高地上扎了营。士兵们搭帐篷、生火做饭,很快营地就热闹起来。陈东征坐在帐篷里,面前摊着地图,但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地图。他在听赤水河的声音,哗哗的,很轻,很柔,像是在说梦话。 第二天一早,斥候回来了。 “团长,共军已经渡过赤水河了!川军伤亡惨重,正在收容溃兵。” 赵猛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看了看陈东征,又看了看赤水河的方向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 陈东征站起来,走到帐篷外面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整个山谷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赤水河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被人扔在山间的绸带。河对岸的山岭上,什么也看不到。那些人已经走了,走得很远,走进了川南的山里。 “传令,”陈东征说,“渡河追击。” 队伍开始下山,向赤水河边走。路很难走,从高地上下来要绕过好几道山梁,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,只能牵着马慢慢走。到了河边,已经是中午了。渡口很小,只有几条破旧的木船,一次只能运十几个人。陈东征没有催,让部队慢慢过,一条船一条船地运。士兵们坐在船上,看着浑浊的河水,有人开始唱歌,唱的是什么“夜半三更哟盼天明”,调子很慢,像是在哭。 过河用了两天。不是过不去,是陈东征不想快。他让部队在河边等,等船,等人,等辎重车。赵猛来催了好几次,他都说不急。沈碧瑶站在河边,看着他,什么也没说。她知道他在拖延,但她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已经不想问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