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申时初。 政事堂值房里,蔡卞正伏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份度支司刚送来的文书,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。 他提笔蘸墨,在文书末尾批了几行字,正要唤书吏送往户部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 “蔡相公。” 一名内侍挑帘而入,身形精瘦,面白无须,看服色是福宁殿的人。 蔡卞搁下笔,抬起头来。 那内侍也不多话,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双手捧着递到案前,恭声道。 “官家给蔡相公的。”说罢躬身一礼,转身便走,连茶都不曾讨一口。 蔡卞看着那内侍的背影消失在帘外,眉头微微皱起。 官家给他送信?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那封信上。 封口处用了火漆,却没有盖私印。 他拆开封口,抽出信纸,展开。 只看了第一行,他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。 “曾布,字子宣,建昌军南丰人。嘉祐二年进士,熙宁二年授太子中允、集贤校理……” 这是曾布的履历。 蔡卞一行一行地往下读,眼中疑惑越来越深。 官家大费周章遣人送信,就为了给他看曾子宣的履历? 这东西吏部档案里要多少有多少,何须如此?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,忽然停住了。 信纸中央,几行字被朱笔圈了出来,殷红如血,刺目得很。 “熙宁七年,王荆公罢相,荐布为都检正官。” “及荆公复相,布见风转舵,首论市易法之弊,与荆公大忤。” “荆公怒,斥其反复,遂罢布外任。” 蔡卞的手指微微收紧。 王荆公。 王安石。 他的岳父。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。 熙宁年间,曾布曾是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,市易法、免行法皆有其参与谋划。 可后来王安石罢相,吕惠卿执政,曾布便转头论市易法之弊,与吕惠卿争得不可开交。 待王安石复相,曾布又首鼠两端,被王安石怒斥“反复”,最终贬出京城。 这段旧事,蔡卞比谁都清楚。 可官家为何要用朱笔将这几行字圈出来? 什么意思? 他压下心中疑惑,继续往下看。 越看,他的脸色便越沉。 “元祐八年,太皇太后崩,先帝亲政。” “布上书力赞绍述,请复熙宁、元丰之政,言辞恳切,先帝纳之。” “及章惇为相,布附议甚力,然每于御前奏对,辄言章惇、蔡卞等迫人太甚,宜稍宽假,以全大体。” “先帝尝谓左右:‘曾布中立不党,可谓君子。’” 蔡卞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捏得发白。 好一个“中立不党”。 好一个“迫人太甚,宜稍宽假”。 绍圣年间清算元祐党人,他曾布何曾少说过一句附议的话? 章惇在御前痛斥旧党,他曾布何曾少点过一次头? 可转脸到了先帝面前,他倒成了“宜稍宽假”的仁厚长者,他与章惇倒成了“迫人太甚”的酷吏。 蔡卞深吸一口气,将信纸翻到下一页。 下面的内容却骤然短了。 “许将,字冲元,福州闽县人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