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七月二十二,巳时。 陶邑城东的驿道上,一骑快马踏起烟尘,疾驰而来。马上骑士身着楚国禁军服饰,背插令旗,所过之处,行人纷纷避让。这是郢都来的王命使者,按规制,非紧急军国大事不动用此等信使。 消息传到猗顿堡时,范蠡正在与屈由核对最后一批账目。两人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的竹简,对视一眼。 “来得比预想的快。”范蠡平静道。 屈由心中微紧,面上仍保持镇定:“范大夫已有准备?” “准备谈不上,应对而已。”范蠡起身,“屈监官稍坐,范某去迎王命。” 前厅,使者已至。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,风尘仆仆但腰背挺直,见范蠡出来,按剑行礼:“楚王使者李信,奉王命传诏。” “臣范蠡接旨。” 李信展开帛书,朗声宣读:“楚王诏:陶邑监官昭明,辜负王恩,贪渎枉法,即日召回郢都问罪。着范蠡暂代监官之职,安抚陶邑,稳定盐务。新任监官田文,三日后抵达。钦此。” 诏书简短,但信息明确。昭明倒台了,而且倒得彻底——不是“调查”,是直接“问罪”。范蠡暂代监官,意味着楚国对陶邑的控制暂时放松。而新任监官田文……这个名字,范蠡记得,是昭奚恤的门生,以清廉著称。 “臣领旨。”范蠡双手接过诏书。 李信又取出一封密信:“此乃昭奚恤大夫亲笔,嘱在下转交范大夫。” 范蠡接过,拆开火漆。信更短,只有一行字:“昭明咎由自取,田文可期。望君善治陶邑,勿负大王信任。”落款是昭奚恤的私印。 这是表态,也是提醒。昭奚恤在告诉范蠡:我帮你清除了昭明,派去的人也是我的人,你该知道怎么做。 “使者辛苦,请至驿馆歇息。”范蠡收好密信,对李信道,“昭监官那边……” “在下这就去宣诏。”李信正色道,“王命在身,不敢耽搁。” “范某同去。” 昭明的驿馆里,此刻正一片忙碌。五辆大车停在院中,仆从们正将一箱箱“土产”装车。昭明站在廊下指挥,满面红光:“小心点!那箱是越窑青瓷,碰坏了你们赔不起!” 完全不知,命运的车轮已转向。 当范蠡与李信走进驿馆时,昭明先是一愣,随即堆起笑脸迎上来:“范大夫怎么来了?还有这位是……” “楚国禁军都尉李信,奉楚王命传诏。”李信面无表情,展开诏书,“昭明接旨!” 昭明脸色一变,慌忙跪下。当听到“贪渎枉法,即日召回郢都问罪”时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大王……大王怎么会……” “昭监官,接旨吧。”李信收起诏书。 昭明瘫坐在地,忽然抓住范蠡的衣角:“范大夫!你帮帮我!一定是有人诬陷!我在陶邑勤勤恳恳,为楚国监察盐务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!” 范蠡静静看着他:“昭监官,王命已下,多说无益。这些……”他指了指院中那些装满货物的车辆,“怕是带不走了。” 昭明如遭雷击,转头看向那些他积攒多日的“收获”,眼中是绝望的不舍。那可都是钱啊!价值数千金! “范大夫……这些……这些是我私人财物……”他还想挣扎。 “是不是私人财物,等御史查过便知。”李信冷声道,“昭监官,请吧。今日午时前必须启程。” 两个禁军士兵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昭明。这位昨日还威风八面的监官,此刻像一摊烂泥,被拖出了驿馆。院中那些装车的仆从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 范蠡对驿馆管事道:“将这些货物登记造册,封存库房,等候新任监官处置。” “是……是!” 走出驿馆时,李信低声对范蠡道:“范大夫,昭奚恤大夫还有句话让在下转达:陶邑之事,大王已起疑心。田文到后,需尽快理清盐务,稳定局势。” “范某明白,多谢使者提醒。” 送走李信,范蠡独自站在驿馆门外,看着禁军押着昭明的马车渐渐远去。尘埃落定,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。昭明倒了,可楚国对陶邑的猜疑并未消除。田文此人,清廉是好事,但也意味着更难应付。 “范大夫。” 身后传来屈由的声音。他不知何时也来了,站在不远处,神色复杂。 “屈监官都看到了?” “看到了。”屈由走近,“范大夫……早就知道?” “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但不知来得这么快。”范蠡坦然道,“屈监官的弹劾奏章,起了关键作用。” 屈由沉默片刻:“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 “可这该做的事,很多人不敢做。”范蠡转身看他,“屈监官,范某有个不情之请。” “范大夫请讲。” “田文监官三日后到任,在此之前,陶邑监官之职由范某暂代。”范蠡诚恳道,“但范某肩伤未愈,又需处理盐场、商埠诸多事务,恐力有不逮。可否请屈监官协助,共同打理这三日的政务?” 这是将屈由正式拉入陶邑的权力核心。暂代监官期间,若屈由协助处理政务,就等于公开表明立场——他不再是单纯的监察者,而是参与者。 屈由心中明白这层含义,但他只犹豫了片刻,便点头:“在下愿尽绵薄之力。” “多谢。”范蠡拱手,“那便从今日午时开始。我们先去盐场,昭明虽倒,但盐工们的怨气未消,需妥善安抚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