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而他自己靴筒内侧,也缝着一块硬布,底下压着半片干枯的川贝叶,是去年冬夜,他奉命监视药心小筑后巷,见她蹲在雪地里,把最后三枚贝母塞进一个冻僵乞儿嘴里时,悄悄拾起的。 他低头,解靴。 纸条被塞进左靴夹层,紧贴脚踝旧疤。 那地方,三年前为护靖王挡过一刀,至今阴雨天发麻。 “下次若娘咳血……”他唇齿碾过这句话,声音哑得不像人声,“我能认出是不是肺络瘀了。” ——不是等太医来判,不是求神佛赐方。是自己,先看见。 子夜,药阁东厢灯未熄。 程砚秋独坐案前,火盆幽燃,青烟如缕。奏帖堆成小山: 《劾药心小筑擅立民台,淆乱医籍正统》 《请禁《舌诊图》流布,防愚妇妄断生死》 《急奏:云氏以巫术惑众,宜收其手札,锁其门庭》 他指尖捻起一页,纸背还沾着泥点——是某县乡绅亲手所递,附了一张小儿舌苔拓片,边缘焦黄,显是连夜快马送来。 火钳探入盆中,夹起一册薄册。 《辨症初阶》。 云知夏手抄本,无印无款,唯扉页一行小楷,墨色温润,如春溪漱石:“砚秋弟,医者眼中无贵贱,唯有病与不病。” 他手一颤。 火苗倏地窜高,舔上纸角,焦边卷起,一缕青烟袅袅腾起。 他僵着,未抽手,未松钳。 火光映在他瞳底,跳动如两簇将熄未熄的星。 良久,他闭目。 一滴泪砸落,正正坠入火心。 “嗤——” 轻响,微不可闻,却似冰珠击玉盘。 那滴泪没熄火,反而让焰心骤亮一瞬,映得满室浮动的药香都凝滞了。 窗外,风忽起。 一片绯红花瓣撞上窗棂,啪嗒一声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 他睁眼。 花瓣静静躺在窗沿,脉络清晰,边缘微卷——是药心小筑新栽的“破瘴兰”,花期只七日,蕊心沁出的汁液,可解三十六种瘴毒。 幼时山中采药,她总把最鲜嫩的那朵别在他襟口,笑着说:“砚秋哥,你闻着苦,可心是甜的。” 火盆里,那页题字已燃至“病”字最后一捺。 墨迹蜷曲,却未尽。 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 像一场,尚未开始的对峙。 ——而第七日的晨钟,正悬在城楼檐角,将鸣未鸣。 第(3/3)页